结 构(1)

 2009年01月03日 08:30 

 

二人转的曲目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演出单元,书面反映为一个脚本。由于它具体分为双玩艺、单出头和拉场戏三种样式,其脚本结构也就相应地既有作为广义“二人转”的共性,如都包括开头、正文、结尾等结构成分;又分别具有双玩艺(即狭义二人转)、单出头、拉场戏的个性,如“分段加篇”的结构方式在三种样式中都或多或少地存在,但在双玩艺中比较突出,三种样式都程度不同地遵循“抓戏核”的结构原则,但在单出头和拉场戏中相对明显,等等。不管怎样,二人转歌舞性、说唱性、戏曲性兼而有之的多重属性(或称模糊属性),对其脚本结构的影响是时时处处可以感觉得到的。
(一)         开头
“开头”部分,在双玩艺中包括曲帽(或诗头)、“开门通”(一种特定作用的说口),在单出头和拉场戏中包括出场对、定场诗(也称“坐场诗”)、“自报家门”。
1.曲帽、诗头是演员上场后的最初作为,或唱或念,内容可以和正文有直接关联,也可以从某种角度上有关联,一般是为下文做情绪上或情节上的铺垫,把观众的注意力吸引过来。如《如厢》的小帽《张生游寺》:
唱了一回小张生,
唱了一回小张生,
张生上庙,
遇见了崔莺莺。
这位崔莺莺头前走,
张生就在后边蹭。
怒恼女花容,
怒恼女花容。
用手一指骂了一声狂生,
我们娘们是贞节女,
胆大狂徒来调情。
莺莺留下后情,
一条香罗帕就往地下扔。
谁要是捡了去,
留下他的名和姓。
张生看得真,
在地上看见一条花汗巾。
走上近前忙捡起,
就往他的袖口吞。
上前见花容,
上前来见花容,
见到莺莺急忙身打躬,
捡到的手帕还给你,
二人才把春心动……
这是简略截取正文故事的由头,以引起观众对曲目的浓厚兴趣。
如《刘金定观星》的小帽《思五更》:
一更里月儿未出山,
林黛玉潇湘馆呼唤紫鹃,
快把瑶琴搬。
悲哀抚出千般叹,
好姻缘变成露泪缘。
二更里月儿出东山,
崔莺莺降香来到后花园。
搂罗裙跪在平川,
头一愿高堂老母寿如山,
三愿张郎早中状元。
三更里月儿转正南,
王司徒绣阁见貂蝉,
为国去锄奸。
明许董卓为妻为妾,
暗许温侯结凤鸾,
父子结下仇怨。
四更里月儿转西南,
祝九红上学转回家园,
梁山伯送她下山。
哥哥休当我是男子汉,
我本是个女婵娟,
你我同窗正三年。
五更里月儿落西山,
陈杏元出塞又去和番,
梅良玉送她出关。
路过潼台关一座,
手扶城头眼望江南,
今生今世见面都难……
这是罗列一些与正文主人公心绪相关的古人古事,在情绪上引导观众去加深对曲目主旨的理解。
如《禅宇寺》的诗头:
头戴银盔放光毫,
身空铠甲梨花袍,
坐骑一匹白龙马,
手使丈八枪一条。
《古城会》的诗头:
家住范阳在涿州,
手使钢矛震桥头。
大喊三声曹兵退,
吓得当阳水倒流。
《灞桥》的诗头:
七寸红缨顶梁飘,
身空铠甲绿战袍,
坐下一匹赤兔马,
手使青龙偃月刀。
这是对正文故事主人公的简要画像式的形象勾勒。
曲帽和诗头往往流露出对正文所及人和事的褒贬倾向。
二人转的曲帽源于民歌,积累丰厚,仅新中国成立以后有关部门悼念记录焉的就有二三百种。其内容多表现老百姓日常的喜怒哀乐,小情小趣,除上述用做一个曲目的开头,“排排腔溜溜调”、“换换口味压压场子”外,也有临时穿插在“正篇”当中以应观众对小曲小调的特别要求,或者是调节演出气氛的。
2.“开门通”是说口中的一种,即具有“铺垫”功用的“零口”,是为唱好“正文”造舆论,给将要演唱的正文加一些注脚,给观众一些必要的提示,引出正文。、
如《西厢》:
今天咱俩唱啥呀?
唱《西厢》。
对了。破《西厢》,真能装,“普救寺降香”、“听琴”、“下书”、“二十八宿”、“观房瓤子”、“斗方”、“圣人堂”、“张君瑞把楼上”……都搁一块儿才叫《西厢》。
我说你这是干啥哪?是唱唱啊,还是讲评词啊?
嗨,咱先说上三言五语,省得大伙听不明白。咱们别多唱,别少唱,稳当唱,慢慢唱。哪段都唱出绝玩艺儿,哪段都唱出隔路样,哪段都让大伙听完得意够呛。好,闲言少叙,说唱就唱。
旨在介绍情节的层次内容。
如《包公赔情》:
小帽也唱下来了,咿呼嗨呀呼嗨也该搁起来了,咱俩也不兴说了,也不兴笑了,也不兴打了,也不兴闹了,还不兴唱了……
不兴唱了,观众老乡听啥呀?
嗨,是不兴唱春的了,不兴唱粉的了,不兴唱连浪带美的了,这些都得免去!因为咱们今儿个唱的这块戏不一般。
今儿个唱啥呀?
啥?《赔情》,又叫《报恩》。为什么叫《赔情》呢?包公把侄子铡了,得给嫂子赔情道过呀!可又为什么叫《报恩》哪》包公生下来一副阴阳面,他爹娘不是不要他了吗?不是把他扔养鱼池了吗?不是嫂子王凤英偷着抱回来给养大的吗?所以,他得报他嫂子恩。你是女的,去嫂子王凤英,我是男的,去黑脸包公。大伙好好听着,听王凤英咋唱那大悲调;好好看着,看包公咋哀求嫂嫂。
好,闲言少叙,开板就唱。
旨在介绍特定的人物关系、矛盾根由和曲目里格外“有听头、有看头”的地方。
如《浔阳楼》:
常言道,会了《浔阳楼》,玩艺儿就不愁。这块戏是大马勺子炒沙子——干烫干煸,耗子进书房——口口嗑窟窿。
嗑字。
那字嗑去了,不就剩窟窿了吗?这出戏,卖的是舌尖口利,吞吐撒放,咱小哥俩也别扭,也别浪,也别出相,干崩站这儿唱!
旨在介绍正文在演唱技艺上的特点(用时髦话说叫“卖点”)。
这种说口,好象某种程度上能起到曲目说明书的作用,极有利于演员与观众之间临场戏的“开始”环节。一般“上场对”为两句五言或七言的韵白,“定场诗”为四句五言或七言的韵白。“自报家门”则是一段不同于“说口”的白话,与“出场对”和“定场诗”相配合,简单地交代人物身份,渲染“规定情境”,引出“正文”。如:单出头《王二姐思夫》:
出场对:二哥去求官,
        一去不见还。
定场诗:一只孤雁往南飞,
        一阵凄凉一阵悲。
        雁飞南北知寒暑,
        二哥赶考永未回。
自报家门:奴王二姐,许配张廷秀二哥身旁为妾,二哥南京赶考,一去六年未回。要不思想起来还则罢了,叫我好不想念哪!
拉场戏《冯奎卖妻》李金莲上场,念:
出场对:连年遭荒旱,
        黎民不得安。
定场诗:无柴无米度日难,
        全家四口苦熬煎。
        三天没吃一顿饭,
        何时盼来收成年。
自报家门:奴李金莲,许配冯奎身旁为妾,所生一女名唤桂姐,生了一儿名叫保安。孩子他爹清早起来,一到长街卖工,天到这般时候不见他回来,真叫我惦念哪!
吉林省的二人转老艺人李青山把“出场对”和“定场诗”的作用总结为“说明自己的身份和戏里的事情”,并对常用的“出场对”和“定场诗”做了初步的归纳:
状元对:
    一对梨花红似梅,
    状元及第马如飞。
状元诗:
    头戴乌纱蛟龙出水,
    身穿蟒袍玉带横围;
    上殿君王见喜,
    下殿御酒三杯。
陈士美对:
    头戴乌纱压眉齐,
    身穿爷家紫罗衣。
陈士美诗:
    中状元名扬天下,
    翰林院帽插金花。
    喜的是蟾宫折桂,
    稳坐在三圆伞下。
清官对:
    做官要爱民,
    王法镇乾坤。
清官诗:
    清官出朝,
    地动山摇;
    拿的是赃官赃吏,
    杀的是恶霸土豪。
   (或是)
    七寸毛竹管,
    三分洒水毫,
    落到清官手,
    亚赛斩人刀。
赃官对:
    头戴乌纱没有翅儿,
    不剩银子没有劲儿。(或“不抽大烟没有劲儿”。)
赃官诗:
    说我清来更不清,
    还有四个站堂兵。
    要是断案断不好,
    贪图银子整几封。
富对:
    家财称豪富,
    存的是元宝。
富诗:
    夜晚灯花落地,
    必有喜事临门。
    家中豪富,
    多收金银。
穷对:
    冷冬数九雪花飘,
    缺吃少烧受煎熬。
穷诗:
    来到傍年根,
    账主不离门,
    小米没一粒,
    柴禾没一根。
媒婆对:
    媒婆是小鬼儿,
    来回抹油嘴儿。
媒婆诗:
    嘴会说来手头巧,
专替人家把腿跑。(或是“我的腿快嘴又巧,专给人家把媒保”。)小事能说没,大事能说小。(或是“大事能说小,小事能化了”。)
单出头和拉场戏的“开始”环节,也并不全套用“出场对”、“定场诗”、“自报家门”的模式,如单出头《洪月娥做梦》就没用“自报家门”,念完“出场对”和“定场诗”就直接起唱正文。《丁郎寻父》干脆打一“套”竹板,说一句“口”就算开始;拉场戏《拉马》以舞蹈、出相、造型为开始。《双拐》、《瞎子观灯》以数板加“自报家门”为开始。《拣棉花》、《茨山》以姐妹两个人一替一句地念“诗”接唱专调为开始,《二大妈探病》以唱专调为开始,等等。二人转开头所表现的结构活络、不拘泥的特点是它的多重属性决定的。
在拉场戏中,“出场对”、“定场诗”和“自报家门”能寥寥几语道出人物的突出特点(情节中特定的对人物性格突出强调的某方面)。如《马前泼水》中崔氏上场,念的“出场对”是:
闲来没事坐门墩儿,想起穷酸翻腾心儿。
归座后念的“定场诗”是:
奴家好比一枝花,不幸落到臭泥洼,若想花开遂心愿,除非离开老朱家。
“自报家门”说的是:
我崔氏,自从嫁给朱买臣以来,当初他有点家业,日子过的倒也不错,谁知虎拉巴的失了一把天火,烧得片瓦无存。我不思想起来,还则罢了,思想起来,叫我这肝花肚子都他妈贼拉难受哇!今儿个外面大雪下有三尺多深,我把那穷酸得弄出来,叫他去深山打柴活活冻死,我好另嫁旁人哪!
这样一开始就把崔氏定位为一个不贤不善的刁妇,为正文的展开铺平路子。
再如《摔子劝夫》的康氏上场,念的“出场对”是:
    我老身好比一棵草,一年倒比一年老。
归座后念的“定场诗”是:
    人老猫腰把头低,树老焦梢叶儿稀。茄子老了一包籽,黄瓜老了尿臊气。
然后“自报家门”说的是:
老身康氏。过门产生一子,名叫刘云,娶妻李桂珍。老头子下世,小冤家要输耍不成人,儿子不孝媳妇孝,我儿出门半拉多月没回来,老身身得重病,思想起来,我好难过呀!
这样一开始就把康氏置于人老、病重、儿子不孝媳妇孝的规定情境内,引起观众接着往下看的强烈兴趣,接下来的“戏”就好演多了。又如《三贤》中王刁氏念的“日头出来红似火,二八佳人胭脂抹,越抹越红,越红越抹”,《寒江》中姜须念的“头戴金盔不大点儿,身穿锁子胡椒眼儿,有人问我名和姓,我是唐朝姜大胆儿”,《坐楼杀楼》中阎惜娇念的“头上金簪别凤凰,朱唇胭脂万人尝,明许宋江为妻妾,背地结交张三郎”等,无不一语切中人物的“要害”。因为人物的“要害”是构成矛盾焦点、情节核心的绝对前提,所以,成功的“开始”也就是成功的“正文”的绝对前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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